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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总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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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进屋,首脑并没有丝毫的动静,依旧如同一尊巨大石像一般沉静地坐着,他用一只搁在扶手上的手掌支撑着那颗半秃的头颅,陷入一种深沉而凝重的思虑之中。

直到秘书将托盘放在书案上,那还在轻微滋滋低叫的牛排才用浓郁的香气将他召唤回来。

大转椅转了过来,与此同时秘书也开了灯,尤里卡便看清了首脑——那半秃、肥胖——和几个月前相比已胖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程度的,带着哲学家气质的首脑。

首脑看了一眼尤里卡,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同时屈尊俯就地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和椅子一同挪动到桌旁,急迫地摊开餐巾,抓起刀叉,旁若无人地大啖起来。

鲜嫩多汁的牛排,芬香四溢的牛排,品质上乘的牛排,新鲜烤炙的牛排……

尤里卡脑中突然涌起一堆如此这般的形容词句,与此同时,这块肥厚的牛排正迅速地被刀叉分割、剖解,再被送入嘴中,被两排大牙有劲地撕咬、咀嚼,最后则如风卷残云一般被吞咽下肚。

这份按“药方”配置而成的“药剂”很快就以比尤里卡的预期快得多的速度被服用完毕了,首脑放下刀叉,满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拿起餐巾揩着油汪汪的嘴角。

在这样的景象前,尤里卡可以控制自己的食欲,却无法抑制本能的生理反应,他那空空如也的胃中终于令人难堪地发出咕的一声悠长哀鸣。

首脑放下餐巾,用颇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尤里卡,嘴边浮起一个狡黠的微笑来:“年轻人,你也病了吗?那么,也给你来一份吧——”说着,他示意秘书去烤制另一份牛排。

尤里卡脸上一阵发烧。

妈的,来一份就来一份吧!他想着,心中一横,便不推辞。

“年轻人,请不要用世俗的眼光来判断一个领导者,不错,我是消耗了不少宝贵的食物和资源,不错,我是大腹便便,可是,年轻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尤里卡摇摇头,马上又补充道:“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

“是思考,思考啊!年轻人,思考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它令你疲惫,令你胆寒,令你焦灼……它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它耗心劳神,令人寝食难安……但是思考是有好处的,它帮助你认清现实,使你找到对策……譬如现在,如果你懂得如何思考的话,我就不必浪费唇舌同你解释了——你看,如果不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不必如此辛苦地的思考,自然也就不必消耗这么多食物了……”

“对不起,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

首脑宽容地一笑,摆摆手,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他来回踱着步子,踱个不停,尤里卡不禁站起身来。首脑又摆摆手让他坐下,却依旧踱来踱去。

尤里卡终于沉不住气地问道:“大人,这次召回属下,是有什么任务吗?”

“嗯……好的,我正在想,该怎么同你说这件事……嗯,你回来的时候,是从码头那边过来的吧?”

“是的,大人。”

“那么,你多少也听到一些情况了?”

“是的,但只是听到一些概况,对于具体的情形还不明了。”

“嗯,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他停止了踱步,坐回椅子上,又继续说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知道,北方来人了,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提议。至于这个提议的主要意思呢,就是说希望我们放弃坚持多年的原则,改成他们那套模式。”

首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同时仔细地观察着尤里卡的反应。

尤里卡其实在从码头过来的路上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这个情况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现在似乎不该毫无反应,他必须做出些恰当的反应来——问题是,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恰当的呢,什么样的反应才是首脑希望他做出的呢?

他又一想,觉得何必担心这个,反正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做什么反应又有什么关系,就干脆表现得无动于衷吧。

首脑看着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看来你并不是很惊讶,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样也很好,我就跟你明说吧——在与使者进行谈判之后,总部又举行了长时间的内部会议,最后做出的决定是,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过,我们也是有条件的,而且,我们还需要派出使者到北方进行考察,再根据考察的结果来做最后的决定。”

哦,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尤里卡最想了解的东西现在已经清楚了,他不禁站了起来:“可是,首脑大人,这样做是有很大阻力的,若是处理不好,或许会使得局面失控,难道您不担心吗?”

“是的,是的!阻力存在各个方面,在大本营中亦然。可是,年轻人,我要再次强调思考的作用,必须通过思考,才能权衡利弊,把握问题的核心。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势,实际上已经使得我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如果一直保持僵化的思路,我们最终失去的,也许会更多,多到我们无法承受的地步……与其那样,不如灵活一些。有人说这次我们面临一个危机,那是不错的,可是所谓危机,就是既有危险,也有机会,我们应当主动一些,抓住机会,而不是被机会抓住……”

首脑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又起身开始快速踱步,那一身沉甸甸的肥膘在情绪的支配下竟可以这样轻松地移动,可见精神力量的重要。

“至于你说的局面失控,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根据我们的估计,发生的概率很小。实际上,只要采用渐进的方法,可使事态完全处于可控的范围内,所以,在我们的使者发回明确信息之前,总部都不会向外界释放清晰的信号,只有在做出正式决定之后,我们才会开始营造气氛,利用本来就有倾向性的舆论,来制造大趋势,而局面一旦打开,就可以顺利地向前推进……”

说到这里,首脑似乎已经沉醉在自己的思路之中了。尤里卡也不禁被他的话语带动,在脑中开始构想那时的一切……他突然又回过神来,不禁思考何以首脑会对他这样一个小人物详尽阐释一切,其用意何在?他的呼吸便有些急促起来,这样,屋中的气氛就有了微妙的改变。而首脑也似乎对此有所察觉,他走到尤里卡身边,将一只肥厚的大手搭在尤里卡的肩头:“年轻人,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是的,我召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次我们会派两个人到北方去,而你正是其中之一。”

毁,还是誉?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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