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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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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着码头走去的时候,人群依旧聚集在那里,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正在陆续赶来。

码头上的人们兴奋地叫嚷着、推挤着。有些幸运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将珍馐美味放入口中大嚼起来,而更多两手和腹中一样空空的人们则只能可怜兮兮地盯着幸运儿那塞得满满的嘴巴,闻着那食物的香气,听着那香甜咀嚼的声音,忍不住饥肠辘辘、喉头耸动,却只能吞咽下贪婪的唾液,徒增胃中的酸楚……

看来,不论有无拿到包裹,谁都不愿意离开,谁都在期待着新的收获机会,所以这本来就很狭窄的码头就显得越发拥挤。

尤里卡试图穿越人群,但那些被他推动的人往往会转过头来,凶狠地盯着他,同时立定脚跟,宁死也不愿动摇,尤里卡几次尝试后,终于深陷人群之中,再也前进不得了。他推不动人群,便想拉住一个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每个被他拉住的人却都是那么不耐烦,根本不想同他攀谈,而是急切地挣脱开来,努力地向更靠近大船的方向挤去。

尤里卡这才意识到城里缺粮的情况是多么严重,不禁对刚才将那包裹中的东西大度地分出去一半的行为有些懊悔了。

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从上方叫着自己:“尤里卡兄弟,到这里来——”

他抬头看时,原来自己正站在一个瞭望塔下,而那个叫唤自己的人正从塔上向他伸出手来。

他认出这是自己的老朋友,绰号“好伙计”,是和他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同龄人,并且此人现在就在粮站工作。

尤里卡不由喜出望外,抓住那只手爬了上去。

两人在塔台上紧紧拥抱了一下,又握了手。

“早就看到你了,刚来就到手一个包裹,运气不错啊……不过那时匆匆一瞥,还不敢肯定,我心中估摸着——这是我的尤里卡兄弟吗?应该没这么巧吧?嘿嘿,直到刚才往下一看,这才确信之前没看错,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征粮队那边也吃不饱吗?对了,这次回来是什么情况?”好伙计高兴地滔滔不绝着,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尤里卡把自己接到通知的情况告诉了他,又说了粮船的事情。

“啊,回来就好,总好过在海边吹风——那船是停在堤坝下吗?那就停着吧,你看现在这个情形,谁能顾得上,总得等人散了才能去接应。”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散呢,这是闹得哪一出?”尤里卡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问道,没等好伙计回答,他又一指那艘大船,“这怪船又是从哪儿来的?”

“哈哈,要想等他们离开,估计得到半夜了——这事情你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我也是刚刚才搞清楚一些眉目。”

于是,好伙计就把他所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原来,这只大船是几天前从隔绝了数十年的北方来的,是从大河上一路顺流而下开来的,据说,这船刚刚靠近码头的时候,看见的人根本就难以相信所见为真,都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了,直到从更多目击者口中听到了相同的描述,他们才得以确定。对于这奇特的大船和在大船上出现的奇特人类,所有人都既好奇又恐惧地远远望着,谁也不敢靠近。

当这大船在码头落锚之后,就那么静静地停靠着。有人立刻去报告了大本营,但大本营也不知所措,只是决定以静制动。

第二天,就有人从船上向着码头上投掷包裹,一开始谁也不敢去拿,那些空降而来的包裹就那么诡异地躺在码头上。直到夜色降临,有些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去搞到手里,这才发现里面的内容——他们便立刻下手,连夜将所有包裹搜罗一空,并期待还能再次独享这样的好运,但消息很快不胫而走,第三日的时候,码头上就有不少人聚集了。而大船上果然又开始投掷包裹,人们当然毫不客气地拿得一个不剩……随着消息传得更广,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以至于从这天起,码头竟成了城里最热闹和最有生气的地方。

终于,大本营沉不住气了,派了官员前来查看情况。大船上有人出面,他们自称是北方来的使者,出于友好的目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大本营商谈。

于是使者便到了总部,连续谈了两日,而这两日中,大船依旧没有停止投掷包裹。

到了昨天,据说商谈已经有了成果。人们看见使者回到了船上,又有传言说大船将会就此离开,如果是那样的话,今天或许就是能够拿到包裹的最后一日了,所以,今天来的人就格外得多——其中甚至有那些平日里最痛恨北方的人。

“是这样……”尤里卡听了这些情况,一时回不过神来,想了半天才问道,“那么,总部和他们商谈的内容是什么?结果又是怎样的呢?”

“哈哈,我的朋友,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可是还没有人透过口风,不过,尤里卡兄弟,你不就是要去总部报道吗?也许你会比我们更快搞清状况呢——如果你知道了,可一定要先告诉我唷!”

这么一说,尤里卡立刻想起自己应该尽快到总部报道的事来。

“这倒是,但下面这么多人,该怎么离开呢?”

好伙计正想回答,突然下面的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原来那大船上又走出一伙手拿包裹的壮汉来,新一轮投掷又要开始了。

好伙计马上取出一个大抄网来——这是一根又粗又长的大竹竿,杆头有一个圆形的框子,框子下连接着一个大网兜。他将这大抄网在空中挥舞着,居然很快就捞到了一个包裹。

下面的人明明看着包裹是朝着自己来的,却半路被这么一个大杀器给拦截了,不由纷纷怒喝起来。

好伙计却笑眯眯地将包裹从网兜中取出,毫不在意那些人的失望和愤怒。

“好本事,真有你的!”尤里卡感叹道,再一看这瞭望台的地上,已然堆了好几个包裹,看来好伙计今天的收获真不少。

包裹的投掷已经停止,而趁着尤里卡看地下的功夫,好伙计的大抄网也如变魔法一样迅速地消失到不知哪里去了。

“别看地下了,快看船头!”尤里卡的背上被拍了一下,他忙抬起头来。瞭望台的高度虽不及那大船,但他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伙一模一样的壮汉正在向两旁让开,然后就见一男一女走到船舷边。他们服饰华丽、气宇轩昂,一起向着下面的人群挥手,可惜距离较远,并不能将他们的面目看得很清楚。

“这就是那北方来的使者了。”好伙计在尤里卡耳边兴奋地说道。

尤里卡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那么,那些一模一样的人,应该就是——”

“对,就是那种具有完全相同基因的克隆人呀!”好伙计迅速地把话头给接了过去,“哈哈哈!就是咱们从小听到大的,却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克隆人奴隶——直到今天,我们才亲眼看到了真人!真是难以相信啊,尤里卡兄弟!”

“妈的……”尤里卡又一次无语了,只是呆呆地望着,视线在使者和那些奴隶之间游移不定。

这时,一阵急促的哨音响起,出于习惯,尤里卡下意识地注意听着,但这哨音却是杂乱无章的,并不是征粮队里的那种信号哨音。

往下看时,一队骑警正从人群的外围包抄过来,嘟嘟地吹着哨,将手中的马鞭和军棍挥舞地呼呼作响,他们看起来除了警服相同外,凶狠的面目和粗壮身材也是相似的——似乎他们也是某一种克隆人。

“码头上的人们听着,接到大本营的命令,为了恢复码头的秩序,现在开始,全部物资由警队代为接收,禁止你们滞留在此,所有人必须马上离开……”一个警官手拿喇叭,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人群中立刻发出不甘的呼喊:“操,去死吧,我们饿死了也没有人理,现在有了好东西,倒要来和我们抢!滚!滚!滚!!!”

“给你们一分钟,如果还不离开,就开始清场!”警官继续咆哮道。

“混蛋!老子就要呆在这里,管他妈的蓄奴不蓄奴,谁能够喂饱老子老子就跟谁混,不服吗?有本事就来咬我屁股啊!”又有人冲着骑警们这样挑衅。

“妈的,这叫什么屁事……算了,我也捞得够本了,走就走吧。”好伙计蹲下来收拾那些包裹。

“难道你这不是无本的买卖?”尤里卡问。

“呵呵,你以为这瞭望塔的好位置是白给你用的,我可是要给人付场地费的。一天不捞到这几个,就算白干了,天真的尤里卡兄弟!”好伙计站起来,将所有东西背到背上。

码头上大多数人都无奈地正在离开,还有少数人赖着不走——无论在哪儿总是少不了这种不自量力的蠢货——他们被抽了几棍,终于知道了好歹,也都哼哼唧唧地抱头鼠窜而去了。

尤里卡便和好伙计爬下瞭望塔,混在人群里向城中走去。

毁,还是誉?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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