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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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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真是往事不堪回首……过了几十年再来看,人家发展得红红火火,我们却在这里吃糠咽菜。一开始就跑过去的那批家伙倒是蛮有远见的,想起当初的正确选择来,他们想必做梦都会笑醒吧——你说我们怎么就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连他妈的饭都吃不饱,人家高高在上地施舍几个包裹,我们就要跟饿狗一样跳起来抢,太他妈没面子了!早知如此,那当初还决裂个屁,还不如跟着别人一起搞奴隶制呢!”好伙计听着,突然大发起感慨来。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三人心中都有数,只是谁都不便把道理说破:

南方人所坚持的理念本身并没有错,但那说到底也只是一套理念,或者说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概念,而一个抽象的概念,是无法保证它所许诺的愿景就一定能实现的。

而且,南方人为了坚持理念,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既然他们不愿像北方人那样通过奴隶制来使自己从劳动中解放出来,那就非得靠着自己的双手来辛勤劳动不可了,但人的天性又总是好逸恶劳的,就少不了要有人来担负监督和领导的责任;并且,假若毫无公正力量的存在,那些意图不良的人就会抓住机会来压迫或掠夺那些较为平和与脆弱的人,这样,又少不了仲裁者和秩序维持者这两种角色。

因此,南方人为了共同的安全和利益,就不得不达成某种默契。而这种默契就是宁愿牺牲一定程度的个人自由,以此来换取一种使整个聚居点能进行有秩序的生产活动的保障,也就是所谓的社会契约。

于是乎,在随后的岁月中,公社、大本营、法院、警察、征粮队、监狱……这一整套继承自旧时代的组织和机构又一样一样地重现了——倒不是人们不想搞点新的花样,但左思右想,为了维护好社会契约,似乎还是离不了那一套旧时代的老法子。

岁月流逝,时间一久,老法子的弊端也就逐步呈现。不论管理或监督者是谁,总是倾向于使自己能够避开别人对他的管理与监督,由于手中握着权力,要做到这一点就不困难,而且权力越大,就越容易实现。这样,官僚和官僚主义就一起出现,并且与日俱增,以至于终于开始滥用特权、腐化堕落。

至于被监督者们,几乎完全靠人力在这个低技术的时代辛苦劳作,本就极为不易,一旦他们发现了那因特权而造成的不平等性,并且察觉到在不知不觉间,社会结构之中已经出现了一条人为设置的鸿沟,自然就会对现实产生不满,甚至充满怨气,而文明的凝聚力和积极性也就随之被日渐削弱。到了今时今日,方方面面都变得萎顿暗弱、死气沉沉,甚至还出现了破坏分子,原本的规划和愿景当然就更是空中楼阁了——说到底,还是人性靠不住啊……

他们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谈论下去。

好伙计又想起一个问题来:“我很想知道,旧时代的技术和知识,到底还有多少留存?就算我们无法重攀科技树,哪怕只要能够利用到其中的百分之一,我总感觉我们不该搞成今天这个局面呀。”

“孩子,你看看四周的书架,这可是耗费了我大半生的精力,通过各种途径,辛辛苦苦搜集所得的。”院长突然开口了。

他们都四顾着,看那一册册排列在架子上的书籍。即便是在这室内微弱的光线下,也可以看得出几乎每一册的书脊都显得十分陈旧,有些甚至是残破的,其中大部分尤里卡都阅读过。他知道,若不是老人曾经花费大量时间来耐心修补和重新装订过,这里面很多书籍估计早就散页乃至朽烂了。

“在城中,我的藏书应该是最多、最全的了,可是所有的总量也不过就这几百册而已。”老人站起身来,一边把刻好的蜡纸拿到油印机上印刷一边说着:“这里面所蕴含的知识虽然也不少,但和人类曾今创造的那些巨量信息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而且,其中,真正有关技术类的,就更是少得可怜,而就是这几本技术书,我们也无法完全解读,更别说具体应用了。还有人曾经以为靠着一套教科书就能够复原整个旧时代的技术体系,那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好像有一种电子设备,其中能够储存的信息量非常大,听说曾经是十分普及的,在人类社会中就像森林中的树叶一样多,难道我们就不能找到这些设备,再想法子读取出来吗?”好伙计问道。

“不,孩子,那些电子设备和芯片,其实是很脆弱的,不论是专门的脉冲攻击,还是高层大气中核爆所带来的电磁辐射,都能够很容易地大范围将其摧毁,更何况还要历经无数的战火和硝烟,即便有极少数的设备能幸存至今,要么,无法启动,要么,不能配套……与之相比,反倒是这种落后的书籍能够更为有效地保留知识。”

夜色已深,烛台上的蜡烛也烧得只剩下一小截了,他们便没有再谈下去。尤里卡起身帮着老人印刷那份教材,他看到那上面印着的,主要是语法修辞,和一些自然常识,在末尾才有几道简单的算术和几何题。在这个时代多数的成人连这样的题都不会做,老人对孩子们的要求已经算比较高了。

印了几十份之后,蜡纸就被油墨浸透,再继续印刷的话,字迹就会变得相当模糊,由此,这张老人费心劳神刻了好久的蜡纸也就宣告寿终正寝。

尤里卡让好伙计先下楼,然后掏出首脑的批文,将其连同自己平时节省下来的全部配给券一起交给了老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到老人在感激的神情之中,似乎还包含了一种羞愧的感觉。

他接着便要告辞,但院长叫住了他。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旧表,把它交到尤里卡的手上。尤里卡知道这块机械表是院长的祖传之物,到现在已有将近两个世纪的历史了,它本是一块腕表,由于配不到合适的表带,只好系在一根绳子上当作怀表来使用,据说每天还会走慢几分钟,但即便如此,它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也是院长手中最值钱的财产了。

尤里卡再三推辞,要院长留着它,在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将其变卖来度过难关,但院长却依旧坚持要他带上,说有了首脑批发的物资,可以维持不少时间了,他还是希望尤里卡能将其带上,更希望他能够顺利归来,到那个时候再归还不迟。

他只好接受了这块表,向老人正式道别,接着下了楼。他来到后院的宿舍中,看到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好伙计也在一张地铺上打起了鼾。他想那只爬进孩子耳朵中的蟑螂应该也爬出来了吧,因为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香甜地睡着,他的小手中还紧紧捏着小半截香肠,看来是舍不得一口吞掉,要留到明天再慢慢品味呢。

尤里卡便挨着孩子们一起躺了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见不到太阳。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之中。空气中已经贮满了水,当水气慢慢降落到地面,就把道路变成一片泥泞。屋里屋外,角角落落都浸泡在湿气中,那是一种无所不在的、无法驱赶的、令人烦心的阴湿。

尤里卡走过一户门前,门口坐着个老太婆,她袒露着胸前干瘪的双乳,却似乎丝毫不觉寒冷,只是用空虚的目光向着空无一物的什么地方茫然注视着。

又有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很快就在雾气中消失不见,只能听见那小孩的木鞋在石路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敲击声逐渐远去,宛如成为它自己的回声。

这一切都给了他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他突然又想起昨夜所发生的一件事:就在他躺下之后不久,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来到他的床边,悄无声息地站了一阵子,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又似乎听到老人的喃喃低语:“对不起,我的儿子……”

那个时候,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并没有醒来。

而现在,穿行于这雾气笼罩的迷幻巷道中,他更怀疑造成那段记忆的不过是个梦境罢了——实际上,就连此刻自己所经历着的,他都不能肯定是否真实,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并没有醒来,而是身处于另一个梦境之中。

但他并没有迷失,还是很顺利地顺着大道走出那片城区,又走过城市主体,就快到达码头了,而在这个过程中,雾气也在慢慢散去,他的迷幻感亦随之逐渐消失。

当他望见那艘奇特的大船的时候,同时还看到在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毁,还是誉?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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