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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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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星记 第一章 电报

尤里卡站在残破的海堤上。

他的双眼从他那顶破旧制帽的帽檐下边向前方凝视着。

今天是大潮,潮水退的又快又远。

眼前,就是退潮后平坦而广阔的海滩,灰褐色的滩涂一直延伸向远处暗蓝色的海水。海水之上,则是一片铅灰色的天空,有几只孤独的海燕在其中穿梭来去。

他的视线在追随着其中一只海燕。只见那觅食者在晦暗的天光中盘旋着,盘旋着,但迟迟不敢落下,因为平坦的海滩并不平静,其上还三五成群散布着人类——它知道他们也是觅食者,并且是更高级的觅食者,就连它自己都可成为他们的目标,所以,必须小心,必须耐心……

终于,它寻到了一个空档,大着胆子飞掠而下,一口叼起食物,便扑棱着翅膀,迅疾地回返安全的天空。

海滩上的这些人都是本地渔业公社的社员,不过大多是老弱妇孺,健康的成年男人都乘船到近海捕鱼去了。每当潮水退后,这些社员便会来采集遗留在海滩上的贝类、海星、螃蟹等海产,如果在退潮前就预先装上定置网的话,还能收获到一些小鱼小虾。这种行为叫“潮收”,是公社中一项强制性的集体劳动。

但从前并非如此,那时的“潮收”不叫“潮收”,而是按传统的方式被称为“赶海”,参加与否完全出于社员的自愿,最主要的是,收获也全归赶海人所有。

这都要从“鱼虾征集令”说起。

自从因连年粮食歉收造成粮荒之后,大本营为了解决城市和其他公社的粮食危机,不得不发布“鱼虾征集令”,向各个渔业公社派出征粮队,征粮队负责监督社员们的劳作,并且征走公社出海捕捞所得——鱼、虾、蟹、螺、参、蛤蜊、海藻等海产品——的一半。

本来,渔业公社的船只就只能在近海捕捞,所得有限,用以养活自己有余,一旦失去半数,则立显不足。于是社员们便纷纷以“赶海”为副业,试图用从中的所得来贴补那一半的亏空,以期熬到粮荒的结束。

然而,粮荒并没有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尽快结束,反而进一步升级了。大本营迫不得已,在“鱼虾征集令”中又增添了新规,即将“赶海”改名,又规定所有未出海的社员都必须参加,所得则同样需上缴一半。

从前的“赶海”是轻松、愉悦的,甚至有些娱乐的性质,现在的“潮收”则是强迫、压抑的,完全成了生存的挣扎,令人悲悯而无奈。

自然,征粮队在渔业公社社员眼中,也就成了最令他们厌恶及至憎恨的一伙人了。

尤里卡也是这令人不快的征粮队中的一员,他并不愿意做这份工作,但职责所系,无法逃避,只希望有新的征粮队员能够尽早来接替自己……

冬天虽已过去不少时日,但这两天突然降温,海风便重新凛冽起来,带着咸腥的气味直向人的领口和袖孔里钻。尤里卡不由将围巾紧了一紧,又把双手插回兜中。

征粮队一天也只能吃两顿,没有午餐,此刻他肚中是饥饿的,而饥饿的人对寒冷总是格外敏感。

但不论怎么说,比起那些同样饥饿,却要赤着脚踩在泥浆中,用冻得瑟瑟发抖的双手去刨挖捡拾的社员们,他的境况已经好得太多了。

时间过得很慢,当海水又渐渐要回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社员们纷纷收拾起工具,挑着背篓往回走。

他们的归途必须经过海堤上的一个大缺口,征粮队员们就在这里守候着。缺口旁边还立着一个瞭望塔,任何试图绕过大缺口或翻越海堤的行动都会被塔上的监视者所发现。

首先走来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孩子手拿一柄木铲,老人则背着一个藤制的背篓。尤里卡知道这二人是相依为命的祖孙俩,他们没有其他亲人了,生活过得很艰难。

老人走到缺口处,既不说话,也不看人,只是将背篓放到地上,任由一个守在缺口旁的征粮队员倒出来查看。

地上出现了一小堆贝类,几只干瘪的螃蟹,意外地竟有一只大龙虾。

于是贝类被分成相等的更小两堆,螃蟹则按大小也做了差不多的均分,但大虾则让那个队员犯了难。此人刚来不久,对这种情况没有经验,他蹲在地下,一边摆弄着龙虾,一边困惑地思索着。

由于此时只有那老人和孩子在过缺口,所以其他队员们还是依旧分散地坐在海堤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情况,而尤里卡虽然一直将这个场景看在眼中,却也不愿出声。

瞭望塔上有人探出头来,那是队长——一个粗犷而颓唐的大汉,脸上长满了密匝匝的络腮胡。

队长看了看下面的情形,打了个呼哨,同时将一柄短刀抛到队员面前。

队员立刻恍然大悟地拾起它,将大虾拦腰切成两半,拿在手中掂了掂,把带着虾头的那段扔回背篓中。

小孩立刻不满地嘟囔起来。

那队员则置若罔闻地站起身,将征收到的海产装到一辆推车上。

老人拍拍孩子的头制止了他的抱怨,依旧默不作声地将贝壳和螃蟹装起来,背起背篓,拉着孙子的手就走,始终不朝征粮队员们看上一眼。

小孩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回过头来,用一双比海水更为湛蓝的眼睛向他们回望。视线相交,尤里卡看见了正从那眼中向外投射的仇恨目光。那本是双很美丽的眼睛,但这目光却使之变得几乎令人恐惧。

尤里卡稍稍低了头,将自己的眼睛和不安一起掩藏进帽檐下方的阴影中。

随后交粮的人多了起来,尤里卡便和其他队员们一起守在缺口旁,帮忙分拣、过称、装车。这期间,自然免不了会听到社员中有人对于这“狗屁鱼虾征集令”的抱怨,对于分割标准感到不满的抱怨……尽是些陈词滥调,队员们都懒洋洋地不予理会,直到有个因为风湿病没法下海的年青社员突然嚷道:“他妈的!城市里的老爷们也有手有脚,要吃海鲜不会自己来抓!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忙上半天,就要平白孝敬出去一半,再这个样子下去,老子不干了,老子投奔北方去!”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突然凝滞,四周立刻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队长很快从瞭望塔上下来,他推开人群,疾步走到这病弱的社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小子,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有种再说一次!狗日的竟然想投奔北方,鬼迷心窍了?你小子想投奔北方,用不着大声叫唤,来悄悄跟我说啊,老子会帮你的——老子保证不捏死你,老子掐死你!送你上西天去!”

平日里的队长是冷静、木讷的,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爆发出这股子狠劲来,看来他已憋了一肚子火。

年青社员没想到自己一句出格的话,会造成这个局面,不由面如死灰,牙齿格格打颤,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突然从远处的渔村里传来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哨音,打破了这可怕的气氛。

队长抡起胳膊,给了这社员两记响亮的耳光,这才松开抓住领口的手,用劲一搡,将其推在地上。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着,腮帮上的筋肉一跳一跳的:“今后谁再敢说这样的屁话,老子就把他押到大本营去,给狗日的定个反叛罪,再关上个三年五载,看这种混球还有能耐不!呸!”最后他用一口狠狠啐在沙滩上的唾沫结束了训斥。

海燕们在空中高高地盘旋着,根本不敢下来。

其实不论在城市还是各个公社,甚至在大本营中,这样的屁话已经有很多人在说了——而城市里说的人更多。只是人们通常只敢在那些私密的场所里悄悄地说,像这样在公开场合不假思索冲口而出的情形倒是很少的。

身为一个坚定的废奴主义者的队长对上述情形其实也是明了的,当然不可能装作一无所知。但首先他不是密探,其次光凭一个人在暗地里说几句“屁话”也够不上定罪的标准,再者,法不责众——最关键的是他也没有资格去管,故而他只能无可奈何,一直在隐忍压抑着,但今天居然有人敢在他管辖的地盘上放肆,这可就是自投罗网,自然成了他发泄怒气的对象了。

哨音又继续响起,队员们都侧耳听着。

那哨音连续嘟嘟嘟三声,这是表示有电报到了,然后又是有间隔地连续几声,这是说明电报是发给几号队员的,尤里卡暗自数着,发现接收者居然是自己。

队长转过脸,依旧余怒未消地呼呼喘着,但语气已经缓和了:“尤里卡队员,你去接电报吧……等等,我也回去,这里真他妈的憋气!晦气!呸!”

说罢,他交待队员们继续工作,然后就和尤里卡一起,将一辆已经装满海产的推车向着村里推去。

毁,还是誉?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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